第160章 前事如梦心余恨

九天玄女身形一荡，轻飘飘地便落回了小舟之上。龙凡见她从高空坠下，却有如絮叶随风轻坠，落下时小船竟无丝毫摇晃，仿佛她的身体没有半点份量一般，不由得暗暗称奇，心道：“九天玄女虽是仙驾，但既身入尘世，便是凡躯，却不想仍有如此高深的道行。”

独髻母瞧着九天玄女落在舟上，忽然心中一动：“那小舟之上明明只她一人，却为何让我有种颇为奇特的感觉，莫不成那小舟之上另有其人？”想到此处，双目微闭，额头之上却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越开越大，竟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龙凡见她向着小舟瞧来，心知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正想显形，却听九天玄女朗声道：“二十年前听闻密宗寻得大黑天护法肉身转世，皆欢喜雀跃，大有要与中土佛宗一争长短之心。你既身为大黑天帐下四大伴神，不去周全主子的安危，却来护这被八部鬼众附体的妖后，倒不知所图何事？”

独髻母瞧见了龙凡，却不点破，只是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此时听九天玄女问话，不由得轻轻冷笑一声，道：“九天玄女，你既自命正道，那当既已降服诸龙，又为何留下他的凡躯，亲送仙界，最后辗转佛宗呢？”

九天玄女眉头微皱，却不答话，独髻母见她不语，又道：“当年你一念之慈，却掀得正邪两道恶战再起。那天龙有诸龙之灵护佑，好战成性，再加上手中持有当年魔王波旬从十地冥府抢夺而出的无上邪兵十地剑，虽被魔族的魔剑困住肉身十载，但如今脱困，恐怕日后腥风血雨，再无人能制。”

九天玄女默然不语，那身穿天衣的女子却道：“时有盛衰，弱者无所惧其亡；道有兴废，强者不得资其蔽。天龙乃是十地剑之真主，虽身为八部鬼众，却亦是日后破魔关键之人，九天玄女这般行事，自有她的道理。独髻母，你我都是局外之人，又何必枉自揣断？”

独髻母额头上的天眼缓缓闭起，双眼却慢慢睁了开来，淡淡道：“凡圣犹难测，龙天岂度量。九天玄女，今与我一般，都有要保之人，动起手来恐怕亦是投鼠忌器，不敢放手而为吧。”

龙凡听她说了那句“凡圣犹难测，龙天岂度量”，心中不禁一动，暗想：“怎地这两句话的抬头，倒过来便是我的名姓？难道这女子是在说我不成？”转头望向九天玄女，却见她亦是转头望向自己，二人眼神一触，九天玄女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向着空中的独髻母道：“道派已下追杀令，天师、符箓、金丹、上清、灵宝、楼观、太一七派高手齐出，联手追击，那天龙虽是厉害，恐怕也抵挡不住七派高手的围攻吧？”

独髻母神色一凛，却听九天玄女又道：“天龙在魔剑中困锁十年，性情大变，正邪难分，日后必是破魔的不定之数，加上他本身即是八部鬼众的诸龙，若是再有些什么反复，只怕从此便成了正道的心腹之患。独髻母，你怪我当日心慈，让天龙偷生，才造成了今日的危局，但事已至此，便连佛宗亦一并行动，要清除佛门的大患无敌。”

龙凡听了二人这番对话，心头狂震，差点便要破了隐身诀，现了原形。天龙和无敌二人，无不都是佛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但今日听这中年女子和九天玄女的言下之意，这二人竟都是来历叵测，为正道所不容的诡异之士。天龙他未曾亲眼目睹，倒也罢了，但无敌前些日子曾与自己动手，虽在心中已默视他为情敌，但对方行事却是光明磊落，颇具慈悲心肠，但如今在二人的口中，倒都变成了佛门的大患。

独髻母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点头看着龙凡在小船上所处的位置道：“佛、道二支隐忍多年，终于还是动手了吗？九天玄女，今日妖后我是保定了，你不是想要逼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九天玄女默然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龙凡心道：“这女人一语双关，明明便是识破了我的隐身诀，拿话来要挟九天玄女。这妖后既是八部鬼众之一，独髻母却为何要这般保她？难道中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独髻母见九天玄女为自己言语所逼，无奈让步，心中满意，复又转头向着身穿天衣的女子道：“度母，你我都为密宗一支，何况今日保的又是你亲妹子，如今两方罢斗，也算遂了你的心意。”度母微微一笑，道：“止息干戈，化解纷争，如此甚好，度母原本便不想与护法的伴神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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